葡萄熟了:程照民和他的紫宝石
发布时间:2026-02-18 23:11:42 作者:鱼水情拥军爱警
作者:明元
我们去采访他的那个上午,是冬日。
徐州的阳光难得这样好,从窗户斜斜地漫进来,落在一张铺开的宣纸上,落在他握笔的手上。

那只手,握过枪。
四十年铁路公安,巡线、值班、处理警情。手指很长,骨节粗大,年轻时冻伤过,至今冬天会隐隐发僵。此刻正稳稳地悬在纸上,像铁轨枕木,纹丝不动。
他叫程照民。
六十出头。祖籍山东,生在徐州。
他正在画葡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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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压岁钱换来的那张画片
程照民学画的起点,不是美院,是徐州剪子股街。
那年他七八岁,过年得了压岁钱。别的孩子买炮、买糖,他跑几里路,钻进卖画片和小人书的店铺,一家一家翻。
最后选了一张——藤蔓上挂满葡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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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家的路上下起小雪,他把画片揣在怀里,怕冻坏,怕弄湿。手冻僵了也不舍得买口吃的。到家时画片还是干的,他两只手通红,指尖肿得像小萝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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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,他趴在煤油灯下,用蜡笔和透明纸,一遍一遍描那张画。
描到母亲催了三遍睡觉,描到蜡烛烧成一小截。
那是他人生第一张“范本”。
五十年后,有人问他:程老师,您为什么专攻葡萄?
他没讲技法,没讲师承,讲了这件事。
讲完沉默了很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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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些人的艺术,不是从宣纸开始的,是从怀里那张画片开始的。
二、自行车蹬过的命运
1985年,程照民23岁,徐州铁路公安处民警。

那年他做了个在当时看来“不着调”的决定:报名中国书画函授大学。
警服穿在身上,毛笔拿在手里。白天巡逻线路,晚上临《芥子园》。没有老师当面改画,就把作业寄到北京,等评语寄回来,常常是下个月。一张四尺三开的习作,能在宿舍墙上贴一个月,看一个月,改一个月。
那时工资19块钱,用不起宣纸,就买毛边纸。毛边纸糙,洇墨厉害,一笔下去像雨打在土墙上。他就在这种纸上练了三年。
夏天连电风扇都没有,画到大汗淋漓,汗珠子掉在纸上,墨洇开一朵花。
他不恼。等纸干了,继续画。

为了跟姜舟老师、吴运光老师学画,他骑着自行车一趟一趟跑。从徐州东站到老师家,十五里路。老师不在,就在门口的大树下等。等一个多小时,人没回来,就骑回去;过一会儿再来,再来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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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有人问他:值得吗?
他不回答。只是说:那时候年轻,蹬车有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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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十八年回看,那辆自行车,蹬过了命运的门槛。
1985年,他进入中国书画函授大学,师从闫家宽。
闫家宽,原中国画院副院长,刘海粟的入室弟子。
这意味着程照民成了刘海粟的再传弟子。
但闫家宽先生第一次给程照民讲画,没有讲这些。
那是一个下午,老师画完一幅藤萝,搁下笔,侧过身来,看着这个从徐州骑自行车来的年轻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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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师说:“你要多看人家画。”
“看什么?”
“看怎么用水、用墨、用笔。”
顿了顿,又说:
“用水是关键。”
程照民站在画案边,把这句话记在心里。
老师没再多讲,铺开一张新纸,接着画。
程照民就站在那里看,看老师蘸水、调墨、落笔。水多一分则洇,少一分则枯。那分寸不在嘴里,在腕上。
临走时,老师说:
“多看,多练,就出来了。”
就出来了。
这三个字,他用了四十年。
如今他教学生,也常说这句话。学生问:程老师,您还有没有什么秘诀?
他想了想,摇摇头。
然后指着画案上的笔洗:
“水在这儿。看了一辈子,还在看。”
那粒种子,在警徽下藏了三十年。

三十年里,他值夜班时揣一张毛边纸,巡逻回来画两笔。没有老师看了,就自己看自己。看水、看墨、看笔,看那张童年揣在怀里的画片。
他不知道的是,当他低头看水的时候,师傅的那句话,已经在他腕上长成了藤。
三、葡萄是怎样画成的
程照民画葡萄,有自己的秩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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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画叶子。
他落笔前,已在心中铺好了那张看不见的S。
那不是刻意的构图,是气息的走势——从左下起势,向右上延展,墨叶在流转中错落、呼应、避让。像山涧拐了一道弯,像风穿过藤架时留下的形状。

一笔。
只是一笔。
一片叶子,浓淡、干润、枯湿,同时呈现。多一笔则滞,少一笔则薄。

叶子沉沉地铺开,墨气氤氲,边缘有极淡的水渍晕开,像晨雾还没散尽。那不是绿,是墨分五色——焦、浓、重、淡、清。那不是画上去的,是“长”上去的。
再画葡萄。
他的拇指、食指、中指轻轻碾转笔杆,羊毫在盘子里缓缓滚动。石青、石绿打底,藤黄、胭脂点染。他用左手拇指食指挤压笔肚,翻动手腕,让水墨彩在笔锋里调和到恰到好处。

然后垂直提起饱浇的笔。
侧锋,左右旋转两笔。
一颗葡萄落在纸上。
不是那种玲珑剔透的薄光。
是沉甸甸坠下来的厚实。每一颗都饱满得像灌满了秋天的浆水,皮紧绷着,隐隐透出将要撑开的力道。那是霜降之后、采摘之前的成实——糖分攒足了,颜色沉到底了,风再吹也不会落了。
程照民给这种葡萄起了个名字,叫立体晶胞。
不是玉,是矿石;不是清供,是收成;不是早熟的浅紫,是经了风、挂了霜、在藤上待到最后那一批。
一簇一簇挨着、挤着,你托着我,我压着你,像丰收时节来不及摘的满架。
那不是紫,是紫宝石。光从左上角来,果霜薄薄地覆在表面,高光处留白如露,暗部透出青赭的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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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你不会觉得它“透”。你会觉得它沉。
沉在藤上,沉在纸上,沉在观画人的心头。
最后画藤蔓。
这是他最难对人言说的功夫。
为了画好藤蔓,他常去葡萄园、花鸟市场,一待就是半天。他看枝条的走向——疏密、透视、粗细交错、刚与柔。他不只是用眼看,是用整个身体去记。
更深的秘密,藏在书法里。
闲暇时,他的拇指、食指、中指总是在空中轻轻搓捻。那是握笔的姿态,也是默写的姿态。
他在空中临黄庭坚。
不是临字,是临那个“承”字。
黄庭坚写“承”,横折处顿笔如磐石,竖弯钩却飞扬如藤蔓。一折一钩之间,是收与放的博弈,是法度与自由的平衡。

程照民就在这搓捻之间,一遍一遍默写着那根看不见的藤。
所以他笔下的藤蔓,从不因上下粗细来回缠绕,从不画成“十”字或“❌”字。
他说:那是败笔,是气断了。
他的藤是老藤。有骨节,有疤痕,有风霜啃过的倔强。每一根线条都蓄着力,每一处转折都交代得清清楚楚——像铁路上的轨枕,笔直处通达,弯曲处依然稳稳承重。
那不是柔媚的藤。
那是一个老警察手里,有了温度的线条。
网上有人评他:“墨叶非绿叶,沉稳大方,一反写意葡萄流俗。”
懂画的人知道,这八个字的背后,是四十年“不想和别人一样”的执拗。
还有二十年“不知道自己还能不一样”的沉默。
而这一切的起点,不过是四十年前,老师说的那两个字:
用水。
四、不是吉祥,是故乡
程照民的花鸟,常被归为“吉祥画”。

石榴多子,南瓜福运,葫芦纳福,紫藤花开步步高升。
都对。但浅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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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画石榴,一颗颗像红宝石,开口的露出籽粒,寓意“榴开百子”。
但你若问他画时想什么,他说的不是多子多福。
他说:“我想我老家院门口那棵,裂开了,籽掉土里,第二年又长。”

他画南瓜,黄澄澄的,淳朴甜蜜,代表秋天的丰收和富足。
他说的是:“小时候收南瓜,抱不动,用筐抬。”

他画葫芦,藤蔓绵长,五个葫芦是“五福临门”。
他说的却是:“小时候院子里搭架子,葫芦挂下来,抬头看,天是碎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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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不是在画吉祥。
他是在画故乡。
一个祖籍山东、生在徐州的人。半世戎马,半世笔墨。他画石榴、画南瓜、画葫芦,笔笔都是对故土的眷恋,对土地的敬意。
那沉甸甸垂下来的果实,不是装饰。
是人到中年的丰收。
不是少年得志,不是天纵奇才,是半生耕耘、半生等待之后的——成熟、饱满、籽粒坚实。
程照民这辈子,没有少年成名的故事。
23岁才摸到函授大学的门槛。40岁还在值夜班。50岁才渐渐有人知道他的名字。60岁退休,终于可以天天画画。
他用四十年,把童年的那张画片,画成了自己的江山。
所以他的画,懂画的人看门道,不懂画的人也会站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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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为那种情感,无需阐释。
那是每一个平凡人,都能认领的伟大。
五、紫光照民间
程照民的画,走得比他本人远。
德国驻沪领事馆的官员曾在他的画前站了很久。
站了很久,问翻译:“这个紫色是怎么画出来的?像宝石,但又像土地里长出来的。”
翻译转述时,程照民没说话。
他蘸墨,调彩,在纸上画了一颗葡萄。
艺术超越语言的时刻,往往就是这样:
一个东方人,用一支笔,回答了西方人关于“紫”的全部疑问。
那一刻他不是退休警察,不是刘海粟的再传弟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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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只是一个人,用一辈子的功夫,把童年揣在怀里的那张画片,还给了世界。
他的名字叫照民。
照亮民间的民。
我忽然明白了——
他画葡萄,葡萄垂下来,在墨叶的衬托下闪闪发光。
那光,不高悬在天上。
它垂在藤上,沉甸甸的,等着收成的人伸手。

《藤间晶露:平凡里结出的伟大》
这是一个人用半生练就的稳、半生寻得的野,结出来的晶胞。
这是一个平凡人,能够抵达的,全部的伟大。
六、画到拿不动笔
我问他:您还想画多久?
他看看笔,看看窗外冬日的暖阳。
窗台上有一盆养了十几年的兰,叶子依然挺拔,绿油油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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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说:
“画到拿不动笔。”
那葡萄藤,还会继续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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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是明元文化。
那个冬日上午,我们从他的画案前起身。
走出门时,阳光正好。徐州的街巷和五十年前变化太大啦,高楼起来了,路也宽了。梧桐叶子落尽,枝干遒劲,像他画上的藤。
这半年多,我们一次次叩响艺术家的工作室门。
有的在深巷尽头,有的在老居民楼六楼,有的连门牌号都没有。我们一家一家找,像寻访故人。
有人问:你们图什么?
我们想了想。
图的是推开门的那个瞬间——他正在画,满屋子墨香,抬头看你一眼,说:“来啦。”
图的是他把压了三十年的老画从柜子里翻出来,说:“这个从来没给人看过。”
图的是临走时他送到楼下,站在风里,一直看着你走远。
程照民先生的那只右手,握过四十年枪,如今一笔一笔画葡萄。我们想做的,不过是让更多人看见这只手,看见这支笔,看见那沉甸甸垂下来的紫。

《平凡中的分量:程照民花鸟艺术与明元文化》
明元文化,以摄影的光影、文字的诗心为伴,AI赋能艺术,跨界链接美好,做有温度的文化艺术传播者。
程照民先生的作品,由明元文化艺术策划与传播支持。
我们只是相信:
真正的伟大,常常穿着平凡的外衣。
真正的宝石,埋在不见光的土里。
如果您也被这支笔垂坠的分量打动——
如果您也想把这满架的丰收,迎进生活——
欢迎在评论区留下您的感受。
让沉甸甸的葡萄,找到沉甸甸的目光。
文/图摄影/编辑:明元文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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